
因為身體的原因,醫(yī)生建議我經(jīng)常喝水。于是我整天手不離杯,杯不離口,整個人好像一條河老是淙淙地響著。
為了方便,我把小旅行杯換成巨大的不銹鋼杯,那簡直不能叫杯,該叫缸了。每次喝水都得兩只手抬到嘴邊,一不小心水就從嘴兩邊漏出來,濕了個滿懷,老態(tài)龍鐘的樣子。但是這樣一日喝兩缸就夠量了,免了一次次去接水的麻煩。
我喜歡喝的水有些燙,在杯子里清澈無痕,好像沒有水。但是能夠感覺到熱烈的溫度奔向每一條神經(jīng)末梢,一顆心在水里撲通撲通地跳,仿佛世間能感覺到的溫暖,全在杯子里了。
春天里在論壇碰到一個人,叫藍。我問:你是哪種藍?天藍?湖藍?寶藍?還是蔚藍?他回說:都不是,我是茶藍。我馬上打了一串hehehehe過去,笑道:茶藍是怎樣的藍?
幾日后收到郵遞員送來的小包裹,打開一看,是一筒茶葉,雖然沒有交寄人地址,我馬上就猜到是藍寄來的。
為了這茶,我特意去買了玻璃杯,瘦高的杯子透明閃亮,有著水一樣的質(zhì)感。熱水淙淙注入,小而嫩的葉子便在水里一片一片復(fù)活,竟是從未見過的翠綠,一杯水綠得發(fā)藍,果然是茶藍。
找不到哪里會賣這種茶,或者那根本不是茶。
整整一個夏季,天氣一直很陰,所有的云朵都是愛哭的年紀(jì),總是默然片刻便落下淚水。藍茶卻在杯子里生機盎然,像盛夏般一天比一天綠。
每天臨下班的時候,我都會迎著夕陽把殘茶揚手潑灑,那凌空的水珠像亮晶晶的眼神。
藍茶泡完,我竟不習(xí)慣喝水了,總想放點什么在水里,于是去買了花茶。有人說,花是蝴蝶的前生,以花入茶,簡直不像人間的東西。開始吃的是菊花茶,白色的小小花瓣,紙屑一般,在水里綻放,香氣四溢,惟一不同的是,水里的菊花是向下開放的,心藏在蕊中,茶色是陳舊的淡黃。我喜歡找出兩朵完整的菊花當(dāng)做耳環(huán)戴上,細想那日花開,誰的手在采呢?女人茶,女人茶,戴了干菊花的女人算什么茶?
吃完菊花茶,換了七巧梅,然后是玉蘭花,茶色也從淡黃變成橙紅,變成雪青。一直到現(xiàn)在的水筆仔,野生的水筆仔有著微妙的十字科小花,一朵朵只有芝麻那么大,在水里開的時候,有些甜,有些偏紫的淡藍,忽然想起很久沒有藍的消息了。
藍去了哪里?打開任何一張網(wǎng),都點擊不著了。窗外綠樹靜止,天上白云懸掛,有誰知道藍的下落,若能通風(fēng)報信,我會謝你一朵水中花。